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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自2002年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大学人文读本》以来,各种版本的“人文读本”争相出笼,一个出版界的话题延伸至社会,尤其是在高等教育界,掀起了一阵“人文教育”的热潮。2002年9月,已经有大学开课“大学人文”,到现在为止,全国有二三十所高校开设了“大学人文”课,涉及的教学点遍及全国。其中有的高校专门为该课程成立了人文教研室,如上海交通大学、山西大学工程学院等。上海交通大学文学院更是将“大学人文”开为必修课,两年内要在全校铺开。大学人文开课至今,已有敏锐的学者指出,目前的高等教育界对大学人文教育存在着两种并存的基本取向,如何评判这两种取向,如何对一门全新的大学公共课进行教学总结,大学人文又对目前的大学精神重建有什么作用,大学精神又如何能够重建?本报求教于“大学人文”课程一线教师、学生和各专家学者,将此话题引向深入,以飨读者。
中国的大学正在拼命向市场靠拢
丁东:这几年来,中国大学似乎是提倡人文精神了,但又走进了人文教育的误区。现在的“人文教育”,存在着两种基本取向,并由此形成两种完全不同的教育理念和模式,一是仅仅着眼于知识系统,以普及人文学科的基础知识为教育内容;二是着眼于价值系统,以弘扬人文精神为鹄的,以人类普世价值谱系为教育内容,以期达到人格的完美、人性的完善。而且,往往是前者市场巨大。我以为,教育的根本宗旨在于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人性的完善,精神的建设比知识的普及更为重要。可惜,在一个功利、实用的社会,大学也未能免俗。近几年来大学扩张很快,但精神衰退也很快。美国著名的学府普林斯顿有三个学院是坚持不设的:即法、商、医。他们认为,大学就应该是研究性的大学,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世界一流学府。而我们有些大学则拼命地向市场靠拢,向和人文精神相反的方面靠拢,像山西大学的历史系就改成了旅游学院,这样的大学永远也成为不了一流大学。
教学体会:人文课程的关键在于教师
徐方(山西大学工程学院副教授):刚开始开大学人文课的时候也有些不知深浅,毕竟这是一门全新的选修课。但开了以后学生反映不错,本科生一年级380人,有360人选修,挤掉了一大批其他的选修课。开课的效果也很好,有学生说得到了春风化雨式的教育。教学中,我有三点体会:一是开这门课关键是老师。老师要有人文情怀、比较宽的知识面,还要有热情和人格魅力。因为大学人文这门课程中所涉及的内容跨越了好几个一级学科,教师的水平就显得颇为重要。二是不要故弄玄虚,这门课程当中,的确是有一些比较艰深、比较理论化的东西,要尽量多举合适的例子,效果会好一些。三是不要庸俗化,要深入浅出,对内塑造自由精神,对外培养合格公民。
大学生说得最多的是“郁闷”这个词
胡颖英(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学生):我选大学人文课的第一堂课,邢小群老师举了“9·11”的例子,她说,当她听到有人得知美国遭受恐怖袭击而欢呼雀跃时,她感到震惊。这种欢呼,只能说明整个民族素质的缺乏,对一场灾难漠视的态度,就发生在我们身边。聊天中,我的同学们说得最多的是“郁闷”这个词,大学究竟能给我们什么,我们又能从大学中获得什么东西,很多同学都不知道。我们经常问:真正的大学是什么?一个大学生应该具有怎样的人格?我们对社会应该有怎样的责任心?这在课本和所学的知识中找不到答案,老师也避而不谈。甚至有很多同学学了大学人文这门课程之后,也只是认为,“人文”真的是一个很空洞的东西,人权、自由、民主,我学了又有什么用?他们并不知道,起码,这些似乎很空洞的东西让他们有所寄托,精神不再空虚。所以,人文精神的重建是一个很艰难的课题,尤其是在日益功利化的当下社会;大学人文课程的设立与否,对当下的大学生来说,也是相当重要的。
大学慎犯“清华综合症”
杨继绳(新华社高级记者):我是清华大学毕业的,我儿子也是清华大学的博士,清华教给了我们父子很多知识和做人的道理,但我还是想拿清华大学来说说事,也是希望它更好。清华的“清华综合症”最基本的表现就是重理轻文,甚至,只重工。其二,专己守残,对自己专业很重视,但对基本的人文素质却并不重视。第三,就是急功近利,有用的就学,没有用的就不学。事实上,“用”和“无用”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有些看起来无用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大用。现在我们的教育不太对头,认为学生毕业找好饭碗就行,没有从根本上为学生考虑作为一个人一生的长远发展,太急功近利。
当下中国人文教育缺失三大内容
王东成(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教授):当下中国人文教育缺乏的内容,就是对“历史虚无主义”、“狭隘的民族主义”和“无边的消费主义”的观察和批驳。很高兴看到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大学人文”系列读物对这几个问题做了着重阐释。这本书体现了“启蒙”两个字,这太重要了。把基本问题讲清楚,把基本的做人的道理和原则讲清楚,这就是大学老师最应该做到的。读与不读、教与不教、学与不学,大不一样。大学不仅教人谋生的技能,它更要教人道德底线,带人走向真理,坚持真理。如果一个人因为坚持这种人生理想而受到磨难,我觉得这也是上帝的恩典。
人文意识应该是大学教育的核心
秦晖(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当时西方的人文主义提出来时,有世俗主义的味道,因为是针对神文传统而发的,随着科学主义和理性主义兴起,到当代,从形式上看,与当年的人文主义几乎是相反的,以前教会讲的心灵、信仰之类的反而成了人文精神的代表。从正面来讲,到底什么是人文精神就很难界定。西方的人文精神在不同时期针对的对象,我认为都可以对中国传统文化构成有益补充,包括宗教信仰和意识形态,甚至科学精神和理性主义。中国传统精神是“法道互补”,法家讲无所不用其极,道家讲什么都无所谓;所以,西方的人文主义传统和神文主义传统的注入对中国传统精神的饱满和丰富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我们要提倡的是“权利 right 意识”,这里的right不是pow鄄er,即所有人,哪怕他是极其平庸的庸人,都有其权利,而哪怕他是圣人,他的权利也要有所限制,而归结起来就是“独立意识”,因为只有人格独立,才会有其他。人文意识在当下中国应该有针对性。这应该也是大学教育的核心。刚才很多人对中国的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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